昨天已經不似今天，但今天過後還有明天

“因外圍副作用，導致認知失調，無法下廚？”

【嗯。】

“我剛剛異能掃了一下，好像沒什麽。”

【抱歉，請讓我恢複兩天，廚房的事暫時實在沒辦法上手。】

“嗯……那下個月可能廚房的任務會增加，可以吧？”

【可以。】

“好，我會處理的，別被昨天的事影響了，你先忙吧。”

審查層主部內，也是審查長主要集中區域，謝予風不斷申請後，終于獲得了與江嘉加面談的機會。差不多得到了許可，他點了點頭，将用來交流的面板收好。

江嘉加在他對面的位置坐着，面色看起來比往日憔悴了一些，她看着面前太炀城的相關數據，指尖在虛拟鍵盤上快速敲擊着，時不時停下來揉一揉太陽xue。

而下一秒，辦公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，篤篤的兩聲。江嘉加頭也沒擡，聲音帶着一絲疲憊：“進。”

門外走進來的是葉高铮，她手裏拿着一份文件，看都沒看謝予風一眼，直接無視他，徑直走到江嘉加的辦公桌前，将文件放在了她面前。

“沒辦法，不知道外圍出了什麽問題，檢測結果依舊沒有收獲。”葉高铮雙手抱臂看向江嘉加，平聲表示道。

謝予風聽到這裏，不禁停住了腳步。

江嘉加拿起文件快速浏覽，眉頭越皺越緊，看完後将文件扔回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：“環境沒變，其他指向也正常，怎麽外圍的傷亡率和感染率突然就上升了？”

葉高铮：“不知道，或許是那些獵屍官最近松懈了吧。那讀物也寫的一般，讓我們看簡直是浪費時間。”

江嘉加：“嗯，但葉審查長看完的速度可比我們都要快。”

葉高铮嘴角勾起：“時間寶貴，沒必要在無關緊要的細節上浪費。”

江嘉加習以為常地擡了擡眼，繼續道：“宋審查長那邊通訊一直處于關閉狀态，也不能将他的任務全部交給肖審查長，明天休息日餐會的局內工作你負責一下。”

“不要。”葉高铮想也沒想，直接拒絕了。

江嘉加：“就這麽說定了，沒有協商的可能。”

葉高铮：“作為審查長，不負責任的是他，我沒有理由替他承擔本不屬于我的工作。他擅自脫離崗位導致任務積壓，這是他的失職，憑什麽要我來收拾爛攤子？”

江嘉加：“等他回到職位後，你的任務也會相應調整，這部分工作只是臨時交接，并非永久轉嫁。”

葉高铮哼笑一聲，神情很是不屑：“等他回到職位後？江審查長，你是不是忘了昨天他對你乾了什麽？說好的嚴重處罰呢？我看那家夥待在自己的居所倒很悠閑，這算什麽懲罰？”

江嘉加擡眸看向葉高铮，眼神銳利如刀：“懲罰會放在下個月，馬上就是太炀城的休息日了，這個節點沒必要做這種降人興致的事。”

“是嗎？”葉高铮挑了挑眉，語氣裏帶着幾分猜忌，“還是說宋審查長說的是真的？兩年多前，您的獵屍官女兒不幸發生意外，導致感染。當時您是在審查室內處決了她，可大家都沒看清楚，是真的被清理部投進了勿亡海，還是說……”

瞬間，謝予風提高了聽覺的專注度，就站在那裏。葉高铮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，直接串聯了他一直以來隐隐的猜想。

江嘉加将眼鏡摘了下來，随後，她慢慢從椅子上站起，居高臨下地盯着葉高铮，異能開始迅速外放，無形的壓力在審查層主部內彌漫開來，甚至讓謝予風都覺得全身不适。

緊接着，葉高铮的脖子就像被什麽扼住，臉色瞬間漲紅，完全無法抵抗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，連抓住自己的脖頸的機會都沒有。

“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職位邊界，葉審查長。”江嘉加表情平靜，開始不慌不忙地擦着鏡片，“什麽該說，什麽不該說，你心裏應該有數。那只是宋審查長的玩笑話罷了，畢竟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人，他會說些胡話也正常。”

她将鏡片擦好，重新戴上，那股迫人的異能威壓也随之散去。葉高铮猛地咳嗽起來，捂着脖子，眼神裏充滿了憤怒和不甘，卻不敢再說出半個字。

江嘉加重新坐回椅子上，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，拿起桌上的文件繼續翻閱：“42號？”

謝予風從剛才的情況中回過神，他側轉着身體，示意回應地看着江嘉加。

江嘉加：“你的事情我會提前處理好，最近情況特殊，有些審查長的情緒也會有點激動，還請出去後不要制造什麽不必要的話題，引得大家恐慌。”

謝予風聽罷，微微颔首。江嘉加也擺了擺手，沒再接話，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虛拟屏幕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像跳動的音符，卻奏不出半分和諧。

不一會兒，謝予風便走出了門，在不同審查長的辦公室外穿梭着，這裏的溫度普遍比外面低一點，上方的燈色調都多為暖色。他低着頭，快速走過長長的走廊，最後走出了審查層主部。

剛一踏出門，他就又拐街繞道地，向着太炀城中心邊處那家面館走去，按照任務規定，他需要去協助面館老板的即時生意，也就是幫忙服務來客，這也是太炀城維持日常的一部分，确保各區域服務正常運轉。

本來他是參與煮面的環節，但江嘉加的動作很快，只是幾分鐘之內，就幫他這項任務的安排進行了調整，将他從後廚調至了前廳負責點單和送餐。

現在是下午三點多，謝予風估計着，感覺來的人應該不會多。畢竟這個時間點，大部分獵屍官都有任務，更別說要去外圍的人，鮮少有人會專門跑到中心邊處的面館來，大概率只會有特殊人群，審查長出沒在這邊更是幾乎不可能。

他推開面館的門，能看見店裏只稀稀拉拉坐着幾桌客人，前臺已經站着了一位獵屍官。老板站在一處發呆，手上還有點面粉粘手的痕跡，他看見謝予風來了，也只是示意着工作服在裏間的架子上，讓他自己穿好。

謝予風點了點頭，走向老板所指的地方，脫下外套，将一件乾淨的深色的上衣套在身上，系好領口的紐扣。轉過身後，他又将原本的默認工作帽取下來，将挂鈎上規定的面館專用帽子戴在頭上，這才走過去站定。

老板遞給他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，讓他用來交流。謝予風接過本子和筆，才慢慢走到前臺獵屍官旁邊站定，他稍微觀察了一下，原本貼在牆上的東西不見了，面館老板的狀态也不似上一次看見的那樣，像是有心事。

謝予風默默收回目光，在那安靜地站着。俄頃，他旁邊的獵屍官勇餘光瞄了他一眼，悄悄拍了拍他。謝予風偏低下頭，對方湊近壓低聲音說：“上次借你的重生前男友那本記得還我一下，我最近要用。”

謝予風微微一頓，順便瞥了一眼她的獵屍號，便在小本子上寫下一行字，輕輕推到對方手邊：【讀物嗎？】

那獵屍官看到回複，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對。”

謝予風想了想，也在小本子上寫下：【什麽時候給你？】

他将本子推回給對方，對方看完後又湊近了些：“下班後吧，你回去正好給我……昨天的事還好嗎？”

謝予風握着筆的手停了一下，随即寫道：【還好，除了最近不能下廚。】

那獵屍官有些詫異，但還是壓低聲音繼續說：“別太在意，我也看見36號是自己被咬，然後開槍自殺的，不關你的事。”

謝予風微蹙着眉，在本子上快速寫下：【你看見36號自己被咬？】

那獵屍官：“嗯，不是有只屍鬼沖上來咬了他嗎？我也挺難過的，但也沒辦法，外圍就是這樣，有時候運氣不好就會遇到這種事。對了，先把這個號數劃掉，現在提到都有可能被找上門。”

謝予風盯着本子那行字看了一會兒，沉默中，他配合地将“36號”劃掉了。

“先不說了，面館老板往這邊看了。”那獵屍官迅速直起身，對着老板的方向笑了一下，“不過你字跡變化挺大的，差點以為換了個人。”

謝予風聞言，握着筆的手指怔了怔，他下意識地将本子收了起來，連帶筆一起。

時與分流逝，客源随着時間的推移漸漸多了一點，後面也慢慢出現了獵屍官的身影，但依舊算不上熱鬧，相比他之前那一次看見的，确實冷清了不少。

謝予風按照老板的指示，開始引導那些人入座，将面食也對應端來端去，全程他都是盡量低着頭，用手勢和簡單的點頭搖頭來回應那些人的詢問。

隐約中，他好像聽見了這兩天關于外圍的讨論，也不乏會出現一些被模糊化的字眼。尤其是昨天的事情，有些單數號的獵屍官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，正和幾個雙數號的坐在一起，雖然話語處理模糊，但謝予風大致能聽出他們在說什麽。

正忙活着，沒過幾分鐘，三個身影從他身邊忽然擦過，同時走在一個靠邊的餐桌位。謝予風下壓了一點帽檐，繼續做着自己的事情。

“我在外圍那個位置沒找到他的屍體，”付子軒喝了一口水，聲音帶着幾分沙啞，“所以我覺得……”，說着，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邊處，才慢慢恢複了平靜。

“昨天食人的屍鬼也多了起來，我不知道，但我看見了。他只讓我告訴宋審查長進度什麽，我也聽見了一些聲音。”黃芷春眼色疲憊，繼續道，“明明什麽也沒有，但他剛走過來，一只屍鬼就咬住了他，然後咬完就消失了。看來是真的，太炀城是讀物，而且快要停止了。”

謝予風刻意來到離他們比較近的餐桌，在那假裝乾活聽着。然而一聽到此處，他就明白——只有他知道被咬是停止乾的，屍鬼從頭到尾沒出現過，只是在他們眼裏是這樣，為了認知合理化。

“……既然沒找到屍體，那小謝應該還在，都是讀物了，沒有什麽不可能。”鄭溫彤語氣漸漸堅定起來，眼睛還有些浮腫，“我們繼續寫完那本新讀物，然後等他回來。讀物算什麽，真不真的有這麽重要嗎？有本事那個作者來這裏控制，不然這些就該全是我們的。”

黃芷春的神色終于有了變化，她點了點頭：“對，死要見屍！那些屍鬼可不會拖行屍體，這兩天休息日我不參與了，就寫讀物。”

鄭溫彤看向她：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黃芷春：“好！”

付子軒聽着，像是也跟着下定了決心，神情嚴肅：“謝予風說暫時還沒找到打開讀物通道的方法，要換個地方，前提是能進去才行。我這兩天和你們一起，先把部分備用文稿給我，我嘗試着換方法，總能找到一個。”

鄭溫彤和黃芷春：“沒問題。”

謝予風端着剛煮好兩碗面從後廚出來，忍不住看了一眼他們，但只能強壓下視線，将它們輕放在了他們面前，莞爾，他又繼續端了一碗放好，全程低頭。

但很快，黃芷春還是注意到了他，對他打了個招呼：“42號。”

謝予風端着空托盤的手停頓了一下，對着黃芷春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。

鄭溫彤這時也看了過來，勉強露出了個笑容：“昨天辛苦了，不關你的事，別太自責。”

付子軒也放下手中的水杯，瞥了一眼謝予風，沒在意。

謝予風微微颔首，不敢看他們，随後沒有停下手中動作地，轉身走向後廚去取新的面碗。

只要等到後天，再等他一下。

謝予風心念着，偶爾将目光放向外面。天色已經逐漸霧藍，路燈開始星星點點，昨天已經不似今天，但今天過後還有明天……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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